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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因欠赌债在山西遭被强行取肾 涉案医院停业

来源:本站 发布日期:2011-3-28 17:12:40 点击次数:1927

核心提示:26歲的湖南小夥胡傑,因還不起18000元賭債,想到“賣腎”。自第一個聯系電話始,他很快陷入一張龐大而嚴密的腎髒地下交易中介網絡;幾個月後,盡管他不停地哭泣,表示“真的不想做了”,但仍然被送上一家民營醫院的簡陋手術台,切掉了左腎。
26歲的湖南小夥胡傑,因還不起18000元賭債,想到“賣腎”。自第一個聯系電話始,他很快陷入一張龐大而嚴密的腎髒地下交易中介網絡;幾個月後,盡管他不停地哭泣,表示“真的不想做了”,但仍然被送上一家民營醫院的簡陋手術台,切掉了左腎。

  3天後,胡傑手機顯示,他的銀行卡裏打進了27000元。

  媒體曝光讓這筆隱秘的交易撩起了黑幕一角。最近記者調查發現,雖然胡傑一案涉及的龐大販賣人體器官網絡尚在偵查中,更多細節還不清晰,但山西臨汾長良醫院牽涉到這種罪惡交易中卻不是第一回。胡傑手術之前一個多月,長良醫院就已經因涉嫌非法做腎移植被衛生部門調查過,不過很快沒有了下文。直到胡傑事件爆發,才牽出這一地下腎交易網絡。

  欠賭債想到賣腎,碰上“熱情”的中介

  胡傑,湖南邵陽隆回縣人。作爲打工一族,胡傑一家4口分別住在廣東的佛山、番禺和廣州三地;胡傑平均一個多月回父母那裏一次。

  2010年10月,一直孤寂無聊的胡傑開始跟幾個陌生的老鄉玩“三公”(紮金花),並且專門有人借錢給他。沒有幾天時間,胡傑便欠下18000元的賭債。

  這時老鄉要求:如一周內還清,只需2萬元;一個月內還,則要24000元。

  胡傑沒有錢,一個月1000元的工資也不足以救急。他去了一趟父母那裏,跟父親提出“要用點錢”,但他看出父親根本沒有要給他錢的意思,胡傑也就不再說什麽,默然返回番禺。

  他想到了賣腎。

  他開始上網浏覽與“腎”有關的信息。他說,他百度了一下“腎源”,信息豐富得讓他吃驚:“電話、QQ號都有”。

  胡傑認爲,那些先讓他交“押金”的中介是不可信的,一個號碼顯示爲山東的、不需要押金、“說話非常直爽”的賣腎中介人“劉哥”獲得了胡傑的信任。他們談好的價格,是一只腎4萬元。

  這天是2010年10月25日。10月28日,胡傑帶著100元到達山東濟南,在車站見到了“劉哥”和“傑哥”。

  “房間裏住著十幾個和我一樣的年輕人”

  “劉哥”和“傑哥”把胡傑帶到他們駐紮的山東省齊河縣的一間大套房裏。

  套房里外两间属于4个中介人的地盘,作为“供方中介”的大哥们住在床上,两张地铺上住着十几名年轻人。“刘哥”告诉胡杰,(他们)都是走你这条 路的。

  胡傑住裏間地鋪,和他挨著的是一個來自“陝西西安”的年輕人——確切地說,還只是個孩子。

  胡杰认为他和这个大男孩很谈得来。那孩子说他今年18岁,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亲下岗了,还生着病,母亲没有工作。他也是从网上看到卖肾信息 的,他需要这 个钱给父亲看病。

  同屋住的还有来自河北等地的,谈好的卖肾价格并不一致,有4万的,也有6万、8万的,但其他话题就没有多少交流了。住在外间的是属于另外两个中 介“大哥” 的人,更不宜打问。“刘哥”和“杰哥”警告过他,不要和别人多说话。

  第二天,“刘哥”带胡杰等几人到县第二人民医院做体检,项目是血常规、尿常规、彩超、双肾大小等。胡杰告诉记者,他看到“刘哥”和医院的人非常 熟,而且大 家都知道彼此是做什么的。一个医生还带点揶揄的口气问“刘哥”:“你又带这种人来了?”胡杰还听到,“刘哥”是和这家医院有关的什么“协会”的成员。

  胡傑的尿檢沒有通過。回來後大家都安慰他,沒事的,多喝幾碗水就好了。

  胡傑連喝了4大碗水,覺得膀胱都快要爆掉了。次日,他尿檢通過。而後,“劉哥”把胡傑的血液配型發到了網上。

  但是,对割掉肾脏的恐惧开始占据胡杰的内心。看到一切顺利,他突然想跑。配型发出后第三天,“杰哥”和“刘哥”说要出去接一个宁夏来的人。胡杰 故意弄破衬 衫,告诉同屋的人,说要“下楼补一下衣服,10分钟就回来”,然后下楼打车飞速逃离。

  他跑到禹城,次日從禹城乘車到了濟南,輾轉逃回廣東。

  “刘哥”不停地给他打电话,骂他,让他赔偿吃住、检查的花费。“刘哥”说,血液配型就花了1800元。胡杰只是在电话中说:“刘哥,我对不住 你。”

  胡傑說,他在齊河住了4個晚上。5天的時間,房間裏等待賣腎的人有來的有走的,始終有十多個。
猶豫—逃離—返回—被脅迫

  逃回廣東的胡傑爲躲債主,不敢留在番禺,到了廣州白雲區給一個老板做工。不過,他的賣腎心結並沒有去除。他只是害怕手術,但他顯然更需要錢。

  他其實一直在延宕和猶疑中。

  “刘哥”时不时会打电话来,告诉他和某个人配型成功了,他没去。又说和郑州的一名患者配型非常好,他推说“有工作,不好请假”没有去。到12月,又说和山 西的一个人配型达到了“4个点儿”,“你快来吧!”——胡杰终于再一次去了。

  2011年元旦时,他到达山西临汾,“刘哥”没来,但“刘哥”在山西临汾也有同伴,是一个叫“小王”的人。“小王”在火车站接到胡杰,并时刻不离地指引胡 杰,直到手术后消失。

  1月1日中午11點左右,在臨汾市區聖源大酒店門前,“小王”帶胡傑和患者中介、患者本人見了面。患者中介是兩個東北人,其中一個被稱作“邱哥”。

  患者自称是临汾本地人,公务员,患尿毒症一年时间,病没治好,却被骗去了几十万元。患者及家属问了胡杰的基本情况,看了胡杰的身份证。胡杰说他看到患者开 的车前台上放着一个警官证,怕是警探,赶紧下车离开了。

  但患者表示對這次會面滿意,盡管“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他仍然願意花錢再爲自己治愈尿毒症一博。

  次日上午,“小王”和“邱哥”等帶胡傑到臨汾市人民醫院做血常規、尿常規、心電圖等檢查,下午又開車去了河南鄭州,做進一步檢查。

  胡傑說,他曾問“小王”爲什麽不就近一點去太原,“小王”和患者中介說,他們常在鄭州這邊做,比較熟悉。

  這一次,胡傑在鄭州的武警總醫院做了淋巴毒實驗,又到鄭州三院做了腎血管造影、256層CT掃描等。

  检查结果是次日传真到临汾的。这时,又一拨中介人员——医院中介也出现了。供方中介、患者中介、医院中介三方聚在一起商定:这一天胡杰先不要吃饭,时刻准 备手术。而后,其他两方中介都出去联系,房间里只剩下“小王”和胡杰。

  但這一天沒有手術。

  胡傑又開始忐忑。

  晚上,两人宽衣睡觉,“小王”不断抚摸自己腰间的伤口,不时表现出难抑的痛苦。胡杰询问,“小王”答以“胃疼”——但他抚摸的显然不是胃的位置。再后来的 交谈中,胡杰得知,“小王”也是两个月前刚卖掉左肾,手术是瞒着女朋友在江苏徐州做的,现在是伤口疼痛。亲眼看到如此的痛苦,这个晚上,胡杰向差不多和他 同龄的“小王”明确提出:我不想做了!

  中介“小王”異常憤怒,他馬上打電話給“劉哥”,說“胡傑說他不想做了”。次日,“劉哥”趕到臨汾,威脅胡傑,“不想做你會走不出臨汾”。

  這一天,三方中介和一些不認識的人達十多人在一起,胡傑曾試圖從賓館再次逃走,但沒有成功。

  1月6日一起床,胡杰的手机、身证份和银行卡就被医院中介和患者中介收走。下午3时左右,医院中介来电:“把胡杰带过来吧。”胡杰被带到简陋的、“像一个 乡镇卫生所”的长良医院。

  胡傑竭力表現出他最後的抗爭,說:“這麽破的地方不是要老子的命喲!”

  但他的抗议和谩骂都已无人在意。到医院后,胡杰和患者本人又一次见面,胡杰在患者面前哭了半个小时,说不想做了。患者也同意不做,并表示此前的费用不用胡 杰承担。但在患者中介“邱哥”等人愤怒的劝说工作后,胡杰和患者的决定被宣布无效。

  傍晚,在长良医院三楼,三方中介和主刀医生“李教授”在屋内磋商,胡杰坐在屋外等候。这期间他有两次溜下楼,企图逃走,但门口正好有医院中介的车辆和人, 他连楼门口都没有走出去。

  1月6日晚9時,胡傑被主刀醫生、護士長和麻醉師推進手術室。
 27000元,一只左腎

  “手术室在三楼,一张手术床,暗乎乎的一点灯光。我一进去,两女一男三个人(护士长、麻醉师和“李教授”)就麻利地把我剥光了,内裤都没剩。麻 醉师迅速给 我打了麻药,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胡杰这样讲那晚的手术经过。

  胡杰醒来时,他已经失去左肾,左腹部留下一条十几厘米长的弧形刀口。他发现自己躺在长良医院二楼的病房里,打着点滴,盖了两床被子,却仍冷得发 抖。所有中 介人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个人物品留在病房。

  护士长曲娴(音)进来看他,胡杰向她询问他的钱。曲娴说:“你都成这样了,钱他们不会少你的。”果然,不久他就收到短信提示:他的卡里被存入 27000 元。

  這不是此前商定好的“4萬元”,但胡傑已經沒有心力去追問這事。

  接受胡杰左肾的患者在三楼病房,不过他根本没有下楼来看过胡杰,而且在胡杰还没出院时,这名患者就默默消失了。他们惟一的、也是最后一次“站在 一起”,是 术后两人都曾向医院要“一份协议”。但曲娴明确告诉他们:这里从来什么都不会出具,一张纸条也不会。在这次见面中,胡杰得知,患者为这个手术“花了30多 万”。

  手術後,胡傑在長良醫院住了7天,然後一個人掙紮著回到廣東。他沒敢把這一經曆告訴父母。

  舉報,牽出地下賣腎網絡

  胡傑術後一直覺得傷口一陣陣地疼痛,小便不正常,走路直不起身來。出院1個月後,2月13日,他選擇了向山西省衛生廳反映。

  2月16日,山西省臨汾市衛生局通知長良醫院停業整頓。

  2月17日,胡傑向媒體披露他的經曆。

  2月24日,鳳凰衛視“社會能見度”欄目播出“賣腎風波”。次日,胡傑父親得知情況,一跤跌在床下,劃破了左眼眶。

  3月5日,胡傑應山西方面衛生和公安部門安排,來到臨汾,對相關地址和人物進行指認。

  3月7日,胡傑參與的腎器官交易一案在臨汾市公安局直屬分局立案,進入偵查。知情者透露,護士長曲娴已在羁押中。

  事件刚暴露时,山西省卫生厅和临汾市卫生局都曾告诉胡杰:这是护士长曲某的个人行为,与长良医院无关;而且,“护士长等人都跑了”,一些事情要 胡杰“自己 承担”。但随着更多媒体开始关注此事,临汾市卫生局病政科科长刘甫宪已改变说法,表示他们也将根据公安等部门的调查,涉及哪些人,都会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临汾市卫生监督执法大队负责人张斌告诉记者,现在,长良医院已经出具材料,承认胡杰的手术确实是在他们医院做的——此前,医院甚至不承认胡杰在 此做过手 术。医院也被责令停业整顿,不过作出这一决定的依据是“长良医院存在非卫技人员执业”和“超范围开展诊疗项目”,而不是参与买卖人体器官。

  据了解,长良医院是由台湾人陈新安投资开设的。1996年设立时名为“旺安医院”,2004年,合作人高某退出,医院更名为长良医院,医院宣传 材料解释是 “长期凭良心做事”的意思。长良医院宣称的特色科目是中医治疗脑梗塞等,但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了买卖肾器官。

  事实上,在2010年10月左右,长良医院就被曝做过两例“换肾”手术。11月,由于受体一方术后状况不好,患者只好被紧急转院到有资质做肾移 植手术的山 西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这两例手术都被反映到山西省卫生厅,卫生厅又让临汾市卫生局去查,但结果不了了之。

  卫生局当时调查的情况是:长良医院护士长曲娴打电话叫的120救护车,并亲自送患者到太原办理了转院。而当曲娴面对调查时,她辩称,她这么做 “就是单纯为 了做好事”。长良医院病历等记录中没有任何关于被反映的这两个人的名字和其他线索,调查人员又到太原找到患者本人。患者说,他不是在长良医院做的手术,他 确实是接受了肾移植,至于是“在哪里做的”,他没有义务告诉卫生部门。

  調查就這麽不了了之。臨汾衛生局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這主要是因爲我們沒有更多手段”。

  一個多月後,胡傑事件爆發。

  如今,“劉哥”等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電話“已停機”,再也聯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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